据加拿大灰熊研究院(Bella Chi)报道,2017年12月3日下午,灰熊研究院(GBIC)第12期论坛如期在UBC林学院1003教室举行,当天温哥华久违的阳光也为论坛增色不少。本次论坛的主题是“中国企业全球化的机遇和挑战” 。论坛开始灰熊研究院王光玉院长对大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并简短的介绍了灰熊研究院的背景及使命,接着就本次论坛的主题概括了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的状况。接下来灰熊研究院赵斌教授介绍了本次论坛的主讲人李静教授。

李静博士是加拿大西蒙莎大学(SFU)比迪(Beedie)商学院副教授,现任加拿大灰熊研究院研究员,加拿大全球投资策略首席研究员(Canada Research Chair in Global Investment Strategy),以及加拿大皇家学会成员。

她的研究、教学和咨询方向包括:跨国公司的投资战略、跨国合资企业管理、以及新兴市场企业的创新。

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快速增长

首先,李静教授通过列举大量的统计数据,向大家展示了目前中国对外投资的发展和现状。中国在1996-2016这二十年间,对外投资流量增长86倍,从1996年的21.1亿美元增长到了2016年的1831亿美元,尤其在2001年中国政府正式提出鼓励企业“走出去”的战略后,中国对外投资额快速增长。

从对外投资的流量数据(即每年对外投资额)来看,中国与美国的差距正在逐年缩小。在2016年,美国的对外投资流量仍为全球第一(2990亿美元),是中国的1.6倍,而中国的对外投资流量已经超过荷兰、日本、加拿大等国,位居全球第二。

从对外投资的存量数据(即历年的累计投资总额)来看,由于中国对外投资从2001开始才呈现突飞猛进的增长趋势,与美国的差距较大,但有缩小的趋势。2006年美国对外投资的存量额是中国的60倍,而截至2016年,差距缩小至5倍。中国在2015年对外投资存量与加拿大相当,并在2016年以1万2千亿美元的存量额超过加拿大。

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在2016年跨国并购额超过美国,可见中国企业对并购这种方式的偏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中资企业希望借由并购快速赶超来自发达国家的老牌跨国企业。同时绿地投资(Greenfield FDI Project)方面,中国也正在快速增长。

李静教授指出,中资企业在财富杂志排名的全球500强(Fortune Global 500)中的数量,从2007年的20多家,增长到2017年的108家。进入前100名的中资企业主要是大型国有企业,主要分布在金融类,建筑类和自然资源类等行业,财富杂志的排名是按照年销售额。然而就海外资产而言,2016年中国企业只有两家入围非金融领域的跨国企业全球100强,分别是中海油和中国远洋集团。但是如果仅与发展中国家的非金融领域跨国企业相比,中国有18家企业入围100强。

谈及中资企业收购海外企业,最早为大众所知的是联想收购IBM的PC部门,在此之后双汇、美的、阿里巴巴、腾讯、万达、中交建、吉利、安邦等都有海外收购并购的例子。

中国企业在海外布局的原因和许多其他跨国企业相似,主要分为五点:寻求海外自然资源、拓展市场、寻求效率节约成本、寻求知识来提高技术研发能力、以及寻求更好的制度与稳定的政策(如知识产权保护)。

中国企业在发达国家的投资

接着李静教授为大家讲解了发达国家企业的投资模型。这些企业能够把国家的优势转化为企业优势,利用企业的影响力和竞争力获取海外市场。而中国企业投资发达国家往往无法套用这个模型。中国由于制度环境不健全,存在政策稳定性不高,知识产权保护不够完善等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企业不具备很强的技术和品牌优势,因此中国企业跨国投资(尤其是并购)的一个重要目标就是获取先进的技术和品牌,从而提高企业自身的竞争力。也就是说,对外投资和跨国并购是中国企业提升竞争力的一个跳板。作为交换,中国企业会帮助其收购的外国企业打开中国市场,并通过中国较廉价的劳动力来降低生产成本。

但是中国企业在发达国家的并购并非一帆风顺,因为很多利益相关方(比如被并购企业的高管和员工、政府、媒体)对于中国企业的并购都存在疑虑和担忧。

美的并购库卡公司(KUKA AG)就是一个中国企业并购发达国家企业的案例。库卡是德国的一家制造工业机器人和提供工厂自动化解决方案的公司。由于中国人工成本近年来飞速上涨,为了降低成本,美的想通过并购库卡来提高其工厂的自动化生产水平。但是这项并购总耗时8个月,这并不是因为库卡公司不愿意卖,库卡公司其实也想通过美的进入中国市场。之所以耗时这么久,是因为并购过程中有很多政府的门槛。最终经过重重关卡,美的于2017年1月6日完成了并购。可见跨国并购有许多政治因素和国家安全问题,很多国家害怕技术泄漏,或形成第三方垄断,所以跨国并购的门槛很高。

并购后,美的将库卡公司的研究中心留在了德国,同时签署了协议,保留原有高层管理人员和普通员工,并采用不干预的管理方法,美的仅通过改变监事会部分人员来参与管理库卡公司。李静教授认为,这是美的的一个明智之举,因为美的尚不具备管理这种公司的经验和能力。

中国企业在发展中国家的投资

中国企业在进入其他发展中国家时是具备竞争优势的。比如小米手机,虽然无法与苹果手机相提并论,但是它的产品更符合广大发展中国家中低消费者的需求,因此受到青睐。

数据显示,发展中国家的企业更容易扩展到发展中国家,这主要是因为这些企业的产品更适合当地市场,同时这些企业懂得如何应对发展中国家政治环境和制度的不确定性。在这一点上,发达国家的企业反而处于相对劣势。

中国企业在非洲

李静教授与其他研究人员共同研究发现,中国企业在非洲的投资模式与其他国家的企业存在不同。很多中国企业在非洲落地后就大搞建设,比如中国企业在坦桑尼亚开展诸多基建活动(道路、桥梁、医院、机场等)。究其原因,主要是中国政府和坦桑尼亚政府之间通过交流和合作,签署一揽子合同(Multiple Purpose Projects)。这对于相对落后的发展中国家非常有吸引力,因为中国不但办企业,同时也帮助这些国家发展。一位中国官员曾总结道:我们知道发展中国家贫穷的根源在哪,所以我们知道该如何做。另一方面,两国的外交合作关系也降低了中国企业在这些国家面临的政治风险,帮助中国企业获取更多的投资机会,从而达到了共赢的效果。

同时中国政府会向这些国家提供贷款。与其他机构不同,中国的贷款没有附加改善国家治理环境的条件,因此受到这些国家的欢迎。

但是李静教授指出,这种模式也有其局限性:第一该模式仅适用于自然资源领域;第二该模式仅适用于发展中国家。

中国企业在拉美

中国企业在拉美的投资主要集中在自然资源。通过研究,李静教授发现在拉美国家,中国政府贷款和中国企业投资的相关性很高。与在非洲投资的模式类似,两国间先是互访,建立外交关系,政府贷款和企业投资紧随其后。数据显示中国企业与当地政府的纠纷非常少,这从侧面表明中国这种独特的模式在拉美起到降低政治风险的作用。

但是中国企业在拉丁美洲和当地的非政府组织或社区产生纠纷的项目占总投资项目的比重较高。比如2013年中国在厄瓜多尔的一个煤矿项目,虽然得到了厄瓜多尔总统的大力支持,但这个项目受到了当地非政府组织的强烈反对,最终,矛盾激化甚至产生流血事件。到现在这个项目仍未启动。因此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过程中,不仅要考虑如何和当地政府搞好关系,还需要考量其潜在社会风险,获得社会许可(Social license to operate)至关重要。

中国企业全球化的未来

在过去的几年里,很多外国期刊杂志都表达过对中国企业全球化的顾虑和恐惧,他们认为很多中国企业都和中国政府有关系,不透明,管理差。2014年全球500强企业的数据显示,入围的中国企业88%的销售收入来自国有或家族企业,这与北美跨国企业的组成结构相差很大(入围的北美企业78%的销售收入来自散户持有的企业)。

李静教授也讲解了2013年中海油(CNOOC)收购加拿大尼克森(Nexen)公司的案例,在收购前,加拿大当地的争议很大,政界和社会各方面持有不同的态度。虽然历时7个月最终并购成功,并购后又出现各种管理和安全问题。

最后李静教授总结,中国企业全球化最重要的三个点是:寻找国际人才;合理管理和整合并购后的企业;以及提升中国和中国企业的软实力。

演讲结束后的听众互动环节,参会人员向李静教授提出了许多问题,如中国企业如何进入加拿大,如何提升中国企业在加拿大的形象等。大家进行了热烈的交流讨论。总结来说,中国企业在国际化舞台上应该多了解,多参与。两个小时的论坛在大家的意犹未尽中圆满结束。